《清欢误》全本免费阅读

然而还没等柔筠找到机会将二公主准备夜里亲身上阵的消息告知裴瑀，翌日二公主便被召进了宫。

是皇后传的，说宫中新进了一箱南边贡来的料子，让公主进宫挑几匹。至于是不是还要说些别的，便是进了宫才知道的事了。

二公主的轿子在宫门前停下时，日头正烈。

“皇后娘娘在坤宁宫等殿下呢。”来接的宫女屈膝道，“说南边贡的流光缎到了三匹，都给殿下留着了。”

二公主嗯了一声，跟在宫女身后往里走。

她从小在宫中长大，有什么小路都认得，路过御书房侧门时，她忽然想起已经给裴瑀喝了参鸡汤的事，便想拐进去跟父皇说一声，顺便讨些赏。父皇疼爱她，这是她惯来撒娇卖乖的手段。

那侧门外此刻没有宫人守着，大约是里头正议着事，把下人都遣出来了。二公主也没有多想，径直走到窗根底下，抬手正要扣窗扇，忽然听到里头有人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正是她父皇的声音：

“……朕说了，裴家的事若真有那一日，让公主称病避出去便是。”

二公主的手停在窗扇前半寸的地方，唇边扬起笑意。

果然父皇还是疼爱她的，退路早已为她提前想好。

然而下一瞬她便笑不出来了。

“但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也不必强保她。”皇帝的声音再次在窗内响起，声音依旧那么漫不经心，内容却残忍，“朕的女儿不少，少一个也不算什么。当初让小二嫁过去，本就是为了稳住裴家。若裴家真的要反，朕总不能为了一个女儿，把自己搭进去。”

窗外的日头还是那么烈，照在二公主的后颈上，烫得她皮肤发疼，可她却只觉得冷。

等她醒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转身走了很远，脚步声在石板地上落得轻轻的，稳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她就这么一路稳着去了皇后宫中，又稳稳地出了宫，回了公主府。

然而下轿子的时候，二公主趔趄了一下，几乎是被丹嬷嬷全力搀着才没摔着。

“和离，本宫要与裴瑀和离。”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低的，衬得那苍白的脸色泛起森然的冷意。

也吓坏了身旁的一众随侍。

丹嬷嬷劝了二公主许久，终究还是没拗过二公主，心里想着是否要将此事告知皇后。

至于先前说要与裴瑀同房的事，丹嬷嬷小心提了，想着若是二公主能因此事暂缓考虑是否和离，拖延些时间也好。

然而被她一问，二公主偏过头来，显然是觉得这个话题此时格外荒唐，“还同什么房，他都快被陛下砍头了，本宫与他同房做什么？”

“男子罢了，本宫要什么样的没有？寻郎先前说的很对，为了这样的人，本宫犯不着搭上命去。”

柔筠在外边听了个墙角，心踏实了一半。

丹嬷嬷还没来得及将此事报给皇后阻止二公主，二公主是个说干就干的，第二日便已风风火火将和离书拍在了裴瑀桌面。

“和离，本宫不陪你玩了。”她颐指气使，仿佛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家二公主。

裴瑀昨夜便收到了柔筠的传信，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故而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外强中干的女子。

“可以，不过我要一个人。”他淡淡开口，没有铺垫什么废话。

他这条件令人意外，二公主蹙眉问：“谁？”

“柔筠。”

听到这个名字，二公主微微睁大眼，有一瞬的慌乱。

随后她动作止在原地，紧紧地盯着坐在书案后的裴瑀。

此刻的裴瑀，看起来对自己半分恭敬也无，虽还是那个温文守礼的样子，可就是叫人莫名地觉得背心发冷。

“你知道了？”她不想这么问的，可一种莫名的预感告诉她，事实就是如此。

裴瑀笑了笑，温度却不达眼底：“臣相信殿下，不会将此事四处宣扬。”

他没答，却已是答了。

二公主忽觉得齿冷。

“你、你明明知道，却……”却什么都没说，将这样大的屈辱咽进了肚子，半点没让人察觉。

裴瑀没接她的话，只是继续微笑：“殿下未经商议与臣和离，本就已会令陛下恼怒，倘若又得知此事，殿下不妨猜猜看，陛下会如何处置殿下，以安臣的心？”

二公主不了解自己的父皇，裴瑀却对这位当今陛下了如指掌。

什么人伦亲情，怎比得过他自己性命重要？

“好……好，裴瑀，本宫真是错看了你，是本宫眼瞎，才会被你这杂犬咬上一口。”二公主喘着粗气，努力绷着自己骄傲的外壳，嘴上仍不肯饶人。

“殿下可还要和离吗？”裴瑀微笑。

二公主紧紧攥着拳，随后重重地拍在桌面，“离！”

……

正院中，二公主手里死捏着得来不易的和离书，屏退众人将柔筠叫到了身侧。

“你今后便跟着裴瑀罢。”她回想起裴瑀提起这个条件时的样子，仍旧觉得咬牙切齿，“他已发现了本宫叫你代替的事，想来便是为了威胁羞辱本宫，才提出将你要去。”

柔筠怔住，是极意外的。

“无妨，你去便去了，只是莫忘了本宫和母后昔日对你和你弟弟的照拂。”经过了这么一会儿，二公主像是已将脑内的混乱平息了下去，冷静了不少，重新想出了对策，“或许他是对你的伺候极满意的，或者只是为了羞辱本宫，但无论如何，你留在他身边，至少是还有人留在他身边，可以帮宫中打探消息，这样本宫对父皇有个交代，也许父皇便不会太过追究。”

她此举的确莽撞，若是放在先前，她定然是自信父皇不会将自己如何的，可是如今，她不确定了。

如此说来，裴瑀这般主动向她要了柔筠留在身边，对她来说其实是好事，或许反会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这般想着，二公主心里踏实了些。

她偏头看了柔筠一眼，忽然少见地对她扯了个笑出来，语气也放得柔和许多。

“妹妹，柔筠妹妹。”她伸手拉住柔筠的手，“你知道的，平日里本宫只是脾气不好，但向来没有克扣过你的银钱，还始终带你在身边做体面的大宫女，对阿庭弟弟也多有照顾——先前他生病时，便是本宫与母后帮他请了太医，不然还不知他能不能熬得过去……”

她暗示似的瞥柔筠的面色。

“是，奴婢明白。”柔筠自然十分领情，回握住二公主的手，作出感动的语气，“二姐姐和皇后姨母待奴婢的好，奴婢皆记在心中，从未生怨，若不是有姐姐和姨母相助，奴婢和阿庭岂能过得上这般‘安稳’的日子？自然会尽心帮二姐姐从裴世子处探听消息，以免姐姐受陛下责罚。”

见柔筠果真半分不知那些“帮助”背后的内情似的，满目真诚，二公主虽在心中嫌恶她口中的“姐姐姨母”，却到底是松了口气，心道还好尚且未将人欺负过头，此事来时还可用她再挡一刀。

当真是她善有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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